峨眉的山峨眉的茶·名家专栏(3)|周啸天:茶亦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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摘要:周啸天,著名诗人,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,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,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得主。 中国人劝酒的习俗,所来自远,南朝梁时沈约《别范安成》勿言一尊酒,明日

  周啸天,著名诗人,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教授,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,第六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得主。

  中国人劝酒的习俗,所来自远,南朝梁时沈约《别范安成》“勿言一尊酒,明日难重持”,写的就是劝酒场面。这种场面在唐人笔下更为常见,如王维名篇《送元二使安西》结尾二句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”几十年后白居易写《对酒》,还说:“相逢且莫推辞醉,听唱阳关第四声”,亦借王维诗句作劝酒之辞。

  我不善饮酒。近年于席间,常常遇到人“扯酒经”,劝酒者的“言子”很多,如“友情深,一口抿;友情浅,舔一舔”之类,令人感到盛情难却。最为可气的是,有一条理由是专门对付像我这种人的:“搞古代文学的人怎么可以不喝酒,你看人家李白怎么说来。”我遇到最不讲理的一次劝酒就是,主人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说:“你看着办。”我只得照样把杯干了,然后说:“下不为例,容我以茶代酒。”

  魏晋之际,诗人阮籍嗜酒如命,但他作《咏怀诗》八十二首,仅有一首言酒,而且说“对酒不能言,凄怆怀酸辛”。陶渊明作《饮酒》二十首,名篇如“结庐在人境”通首无饮酒字面,结尾道“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。”无论是对酒不言,还是对酒忘言,都表明他们是饮酒归饮酒,作诗归作诗。换言之,饮酒是阮、陶等人的生活方式,而不是他们的写作方式。

  到了李白,一切都不同了。杜甫给他做了一广告:“李白一斗诗百篇,长安市上酒家眠。天子呼来不上朝,自称臣是酒中仙。”(《酒中八仙歌》)晚唐皮日休也说他“醉中草乐府,十幅笔一息。”(《七爱诗》)这明明是说,若没有醇酒助兴,就没有狂放飘逸的李白诗歌,近人称之为醉态思维。就像“酒中八仙”中的另一位高人焦遂一样,只在酒后才是雄辩家,而滴酒不沾时则期期艾艾,简直说不成话。

  然而诗酒不分并不是国际惯例。黑格尔说香槟产生不了灵感,似乎就是专门驳斥中国人的。所以,我在酒席上所遇到的尴尬,李白有一定责任。虽然我很佩服李白的天才,而且写过一篇关于《将进酒》的文章,被录入人民教育出版社《高中语文教学参考书》。然而很久以来,我都感到有必要写一篇《反将进酒》,来和李白唱一唱对台戏。

  叶君健曾说:“中国美好的东西太多,茶是其中突出的一种,既高雅,又大众化。”茶叶在中国诞生虽早,但古无“茶”字。《神农本草》上说:“神农尝百草疗疾,日遇七十二毒,得荼而解之。”而陆羽《茶经》谓“茶之为饮,发乎神农氏。”据说“荼”就是“茶”的古字,唐人把“荼”字减去一笔,才造成这个“茶”字。后来有人以“茶”为字谜,谜面为“人在草木中”——从会意的角度看,这个字是很有环保的意味的。

  吾蜀辞赋家王褒作《僮约》有“武阳买茶”、“成都卖茶”之说,可见西汉时代已有茶叶的贸易了。但那时吃茶,不是今天这样的“吃”法,而要另加佐料的。到唐代,茶才成为纯的饮品。其时文人品茗论水、著书立说,也渐成风气——陆羽《茶经》就是最重要的成果。宋元而下,绵延千年,发展而为茶艺;同时,茶又是民众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事体。宋人吴自牧《梦梁录》云:“人家每日不可缺者,柴米油盐酱醋酒茶”,初称“八件事”。元人作《玉壶春》《百茶亭》《度柳翠》等杂剧,则将此语删定为:“早晨开门七件事,柴米油盐酱醋茶。”平心而论,从“八件事”到“七件事”,原列第七的“酒”被舍掉了,而原列末位的“茶”得以保留,实与七言句容量,及诗韵安排有关——“茶”沾了平声的光,“酒”倒了仄声的楣。然一经传播,遂不能改。

  “写诗的人怎么可以不喝酒呢?”劝酒者振振有辞,殊不知这也是经不起抬杠的。远在战国时代,屈原不就是一个以“清醒”著称的诗人么!屈原流放江潭,面对渔父质问,曾自我标榜道: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。”(《楚辞·渔父》)北宋欧阳修虽自号“醉翁”,却又自己破解说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在乎山水之间也。”(《醉翁亭记》)--其实醉翁之意也不全在山水之间,而尤在乎与民同乐。故曰:诗有别材,非关酒也;酒有别趣,非关愁也。

  苏东坡颇善养生,嗜茶过于嗜酒,在苏诗中,咏茶的名句比咏酒的名句来得更多,如“酒困路长惟欲睡,日高人渴漫思茶”(《浣溪沙·徐门石潭谢雨道上作》),“独携天上小团月,来试人间第二泉”(《惠山烹小龙团》),“大瓢贮月归春瓮,小杓分江入夜瓶”(《汲江煎茶》)等,极是佳句。诗人俨然已是品茶的行家了。

  “北京衙门多,上海洋行多,广州店铺多,成都茶馆多。”成都人好闲适,喜欢泡茶馆。沏茶时先注滚水少许发开茶叶,称第一 开,将水潷掉,另渗滚水为第二开,是时水色极佳,茶香溢出,始宜饮用。正是:“为爱清香频入座,欣同知已细谈心。”前些年,有一位过去的学生在成都神仙树南路紫荆名苑开茶楼,铺面既宽,口岸又好,茶座在二楼上,当街路面甚宽,便于停车。想起李白“九天开出一成都”之语,我就给他题了四个字:“九天一都”。以后,我邀友人喝茶,就去“九天一都”。

  中国产茶之地不少,茶叶品牌极多。上初中时,我就听说过“龙井”,上地理课时,又听老师提到过“宁红”、“婺绿”,为红茶、绿茶中之名品。“宁红”与“婺绿”文字自成对仗,给人印象极深。我自己比较喜欢的,是四川峨眉高山的竹叶青,以细小嫩叶制成,泡开后状如竹叶,茶水也绿得可爱,与竹叶青媲美的茶叶是“雀舌”,这个茶名也起得形象贴切。“青山绿水”这个茶名也起得不错,谚云: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
  茶具的讲究,是茶文化一项重要内容。在茶壶中,以紫砂壶最为名贵,从宋代开始,就有专家收藏,追求出自名工巧匠的名壶,形成社会风气。《红楼梦》曾提到一个茶杯“绿玉斗”,可以与“紫砂壶”作成对子。书中说,妙玉给黛玉、宝钗两人古董的茶杯,而将自己常日吃茶的绿玉斗递与宝玉。宝玉不识好歹,说小话道:“常言世法平等,她两个就用那样古玩奇珍,我就是个俗器了。”妙玉道:“这是俗器?不是我说狂话,只怕你家里未必找的出这么一个俗器来呢。”在同一回中,妙玉还大讲茶道,说什么“一杯为品,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,三杯便是饮牛饮骡了”,说的黛玉、宝钗、宝玉都笑了。

  “吃茶去”本禅宗公案,见《五灯会元》。专家说,茶道之要义在于平和乐观、通达洒脱、珍惜生命的生活态度的塑造。酒徒不然。《世说新语·任诞》记载了一个故事,说刘伶酗酒成瘾,说要当着鬼神发誓戒断,老婆备了酒肉,供于神前,请他发誓。刘伶却道:“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。一饮一斛,五斗解酲。妇人之言,慎不可听。”誓毕,又喝了个酩酊大醉。实在是不可救药。

  世事总无常,吾人须识趣。空持烦与恼,不如吃茶去。世人对酒如对仇,莫能席间得自由。不信能诗不能酒,予怀耿耿骨在喉。我亦请君侧耳听,愿为诸公一放讴。诗有别材非关酒,酒有别趣非关愁。灵均独醒能行吟,醉翁意在与民游。茶亦醉人不乱性,体己同上九天楼。宁红婺绿紫砂壶,龙井雀舌绿玉斗。紫砂壶内天地宽,绿玉斗非君家有。佳境恰如初吻余,清香定在二开后。遥想坡仙漫思茶,渴来得句趣味佳。妙公垂手明似玉,宣得茶道人如花。如花之人真可喜,刘伶何不怜妻子。我生自是草木人,古称开门七件事。诸公休恃无尽藏,珍重青山共绿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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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admin 来源:未知 发布于2019-03-30 04:3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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